【古硬碟整理】事情發生的時候【文章】

事情發生的時候,我不在場。我聽到樓梯砰砰的聲音。

「下來幫忙清理喔。」

「喔。」

下樓幫忙工作,內臟的味道習慣的環繞──不過就是習慣了。依舊熟練的檢起、剪下、分類。爸低著頭,忙著他的碎肉:「等下去把後面清一清,在你媽回來之前。」我應了一聲。弟弟剛從後面廚房走出來,嚷著裡面好臭,一些什麼醃酸梅、醬瓜罐子都破掉了,整坨粘在地上。鼻子刺激著行走,也許事先早就預料到的一般,悄悄的、小心別採到滑倒,先環顧了一下,恩,沒有想像中的糟糕。「那酸梅噴到你的腳踏車上面了啦!」「其實也沒你說的那麼嚴重啊,嚇死我。」酸梅灌碎片零落,牆壁上有酸酸的漬。

「拿畚斗來。」我蹲下,又指尖鑷起一片又一片。「這些粘在地上的醬瓜怎麼辦?」「用手抓啊。」「不要好噁心」地板還滿粗操的,軟軟粘粘的醬瓜裝起來像個滿水的報紙,一抓就碎,還殘留地上片片。「這些碎盤子勒?丟哪裡?」「丟到外面吧,給那個收破爛的撿。」採著採著,拖鞋被突然不動,吸在地板上了。「拿水來沖吧…我生氣了!」「地上有擺書唉…喂!」水鄉澤國之後,我點了一下損失,沒有想像中的嚴重,櫃子裡幾疊還健在。

這裡是廚房,媽,一生中最長的時光在這裡度過,即使有些微的異變,但在廚房這個名詞中度過,不會有什麼錯的。今天,媽將他自製多年的醃梅子、醬瓜、她的廚房,給摔出去了。她自己呢,也摔出這個家,但我知道,這不會很久,有了上次的經驗之後。爸前面忙完之後,看著淹水的廚房,沒說什麼,轉到隔壁的廁所去了。我有個預感,這只是一切的導火線,而開始與結束,我都不在場,也不會在場。

而今天呢,是中秋節,月亮滿著;不知為何開始的烤肉味,飄了過來。

弟弟躡腳上樓,「唉,哥,你的腳踏車上沾滿了酸梅。」「為什麼?」「媽生氣了。」

我想起,我想起以前,媽在煮飯中,總會叫我打電話給爸,叫他回來吃飯。也因為這樣,我至今對爸手機的記憶遠比自己的還深。「爸,要不回來吃飯?」「恩,我快到家了。」「爸,回來吃飯喔。」「好,我在高速公路,會晚一點。」「爸,媽叫你回來吃飯。」雖然偶爾「我還在高雄,你們先吃吧。」但是我們也很清楚爸的工作,不是能天天回家的,只是習慣了每天的電話,習慣了媽總是叫我打電話。有一天,爸回家後,才發現家裡只有小孩子。我們回答說媽還沒回來,不知道去哪裡──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可多著。爸也不以為意的,上了樓。很久以前了嗎?我不知道,不知道是什麼時候,事情發生的。只是突然驚覺了,有如肝癌一般,發現時已經腫的切不掉了。

早上,如往常一般,趁著太陽還沒發現,悄悄的上學路。只是感到意外──在習慣而無意義的開關冰箱之間──大門竟然不是我開的。一個人的旅程,能到哪裡去呢?之後我忘了,忘了該擔心什麼。直到弟回家,手上拿著「晚餐自理」,跟我討錢,我才意識到,已經開始了。已經開始了,在我不知不覺之下。

「你打電話給爸,問他現在在哪裡。」「恩…媽你可以自己問啊。」「…你問吧…我去煮飯了。」這好像是我唯一知道的線索,媽不想跟爸講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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